吴兴国:朝没人走过的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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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兴国:朝没人走过的路狂奔

时间:2015年12月04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李博

台湾当代传奇剧场经典京剧《李尔在此》将登大陆舞台——

吴兴国:朝没人走过的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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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李尔在此》海报

  12月22日、23日,台湾当代传奇剧场的载誉之作《李尔在此》将在北京大学百年讲堂连演两场。这出曾经在36个国家演出并于2011年被选为爱丁堡艺术节开幕大戏的京剧,倾注了当代传奇剧场创立者吴兴国的全部心血。身兼编剧、导演、主演三职的他表示,自己希望让更多的大陆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看到这部作品。

  1986年,吴兴国创立当代传奇剧场。与同时代那些希望改良京剧的同行们不同,吴兴国认为创新才是京剧这门古老艺术焕发新生的唯一出路。“京剧就像是古代皇宫里的青花瓷。即便现代人拥有再发达的科技,可以按照古代的图纸并用同样质地的陶土锻造出最精美的瓷器,却做不出古董青花瓷的文化底蕴。”吴兴国坦言,只有创新,才能继承传统,“用唱念做打的形式和规则将现代年轻人对中华文化的认知整合在一起,并将创作者自己的人生体悟融入其中,才是有分量的当代京剧创作。”

  创团的处女作《欲望城国》排演了整整3年。一个刚成立的私营剧团,经济与人才都面临着重重困难。吴兴国一通通电话打给年轻演员,告诉他们:“排这出戏没有钱,但这会是京剧最后的命运。如果我们成功,那么传统京剧就是活着的艺术;如果不成功,我们就此改行算了。”一些台湾京剧界的老前辈得知《欲望城国》改编自莎士比亚名剧《麦克白》,甚至说“吴兴国是京剧的叛徒”。但吴兴国并没有怨恨这一切批评,在他眼中,日渐边缘的京剧是最需要保护的。于是,他毅然带着一群对京剧舞台满怀憧憬的年轻人,朝着一个没有人走过的方向一路狂奔。

  《欲望城国》石破天惊的演出完毕,舆论开始一边倒地力挺吴兴国。在激动地跟演员们抱头痛哭一场之后,吴兴国开始了京剧创新的漫漫征程。1998年,吴兴国将莎士比亚的另一出名剧《李尔王》改编成京剧《李尔在此》,他集合京剧、昆曲、台湾少数民族乐舞等舞台手段,一人分别饰演包括李尔王、弄人、忠臣肯特、大女儿丽娥、二女儿丽甘、三女儿丽雅、瞎子葛罗斯特、私生子爱德蒙、疯汉爱德佳及吴兴国自己在内的多个角色。这部剧首演后大获赞誉,成为当代传奇剧场的代表作之一。丹麦剧场人类学大师尤金尼巴巴更是对吴兴国说:“你拯救了莎士比亚和京剧”。

  如今,吴兴国要带着京剧“回家”。在他看来,大陆才是京剧的根源和母体。未来3年,当代传奇剧场将与聚橙网合作,将剧场的经典之作系统呈现给大陆观众。在3年60场的巡演中,吴兴国不仅会搬演以往的经典剧目,为庆祝当代传奇剧场成立30周年创排的新戏《仲夏夜之梦》也有望于2016年登陆大陆剧场。

  吴兴国希望这一系列作品能够打动更多的大陆年轻人。“传统艺术缺的不是创作者,而是观众。”吴兴国极其推崇白先勇先生,认为他勤勤恳恳推广昆曲的历程,鼓舞着无数的戏曲创作者,也锻造着传统艺术的生命力。“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时代和节奏。年轻人的理想,还是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吧,因为时代不是由走过去的人决定的。如果当年学戏时我的老师每天告诉我应该这样应该那样,我会反驳他,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在想什么。”吴兴国说,“所以,你永远无法强迫年轻人接受京剧,而只能通过不断的创新让京剧活下去,并在此基础上让年轻人发自内心地爱上京剧。”

图片 2图为“国光”剧团推出的“现代京剧”《金锁记》(改编自张爱玲同名小说)剧照。图片 3图为当代传奇剧场作品《等待果陀》(改编自贝克特《等待戈多》)宣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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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去的2016年,京剧界痛失名宿,梅葆玖、李世济、王金璐、顾正秋等多位表演艺术家相继辞世。在不少戏迷看来,传奇人物的离去,似乎意味着传统艺术世界中的历史断裂,有关京剧的“美好时代”仿佛正渐行渐远。

出于对于吴兴囯和林秀伟夫妇所做的“当代传奇剧团”的感佩,今天,接着说说这对戏剧人传奇的周边。

“2016年是个转折点。”有台湾的京剧工作者对记者如是说。在大师身后,经典如何继承,京剧的未来又在何方?二三十年前,京剧在台湾正值危急存亡之秋,有剧团以“唯有大破方能大立”给出答案;而今,台湾的“京剧新美学”备受瞩目,但“京剧是否姓京”的争论也从未止歇。

听林秀伟说吴兴囯时,她满脸都是幸福。她毫不避讳的说是她主动追求她老公的,因为吴兴囯从小学习戏曲的功底,让他气质挺拔出众。她说吴兴囯身上有黑泽明的影子。

曾贵为“国剧”,慰藉乡愁

夫妇俩是最早期的云门舞集的班底,林秀伟是林怀民先生的助理,林老师的舞都先要由林秀伟用身段表达预演出来。而吴兴囯也是在大学期间就进入了云门。一个好的平台会给一个人打下坚实的基底,他们早上10点打太极,平时听昆曲,练书法这些都是舞台背后的日常功课,这也是云门能做出《行草》这样用身体舞出一个字来的震撼。我记得在Michael家遇见他的台湾朋友,也是位在云门的个子小小的女舞者,她说她们现今每日还要沿袭早上的太极拳,还有书法,昆曲等等的程式。

京剧在台湾生根的故事,要从六七十年前说起。1948年,梅兰芳爱徒、仅有20岁的名伶顾正秋,从大陆带着自己的“顾剧团”,应邀至台北永乐戏院演出,京剧的唱念做打首度在宝岛完整呈现。“顾剧团”在戏院一驻约5年,顾正秋等人也终于留在台湾,成为京剧的播种者。“一曲苏三惊四座”,著名的“四郎探母”选段更让随国民党迁台的外省人泪落沾襟,国粹成为老一辈乡愁的慰藉。

要玩就玩得高级点,从一开始从云门出来创立剧团,没有地方练功,第一部戏《欲望城国》的演员都是在大桥底下排演,到如今越玩越大,改编西方经典、创新东方新歌剧也就是昆曲、还有摇滚水浒、连hip-hop都收拢了来。不仅有徐克来参与当义工执导《暴风雨》,还有周华健义务为《摇滚水浒》作曲,更不用说叶锦添的舞美。这就是戏剧的综合呈现,它是从编写演到服装,舞美,配乐,灯光的交织重合。他们的服装舞美盛大到可以放入博物馆展览了。

随后台三军各自成立剧团,分别名为陆光、大鹏、海光,既有公演也有劳军任务。军中剧团同时设立剧校,民间亦有“票友界的梅兰芳”王振祖创办的复兴剧校,京剧贵为“国剧”,梨园香火不绝。然而盛景难常,随着外省官兵凋零,社会多元娱乐兴起,京剧遭遇“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尴尬。

在改编契诃夫的戏里,他们实验通过每一幕和观众互动的玩法。在改编莎士比亚的《李尔在此》里,吴兴囯一人分饰10个角色,骨子里都是京剧的精髓体现,在我看《等待果陀》时,旁座的女生给我激动的说她在北大看的这幕剧时,心中止不住的澎湃,吴兴囯谢幕时仍是低于90度深鞠躬,面向舞台的各个面,不管是台上还是台下对于戏剧的尊重已溶于血液,他说,做戏剧是孤寂的,首先自己要感动自己。说到这儿我也想起,何冰在讲人艺时说,穿上戏服就是戏中人了,有客人来了也不见的,他说真正的演员就是痴癫的,因为要相信戏里的内容是真的才行。再说挑战改编《等待果陀》,因为很难演绎,很容易让人觉得无味,用戏曲的内涵和能力去战胜,每一句话背后都有声音,锣鼓经的节奏可以让人听后脑袋都会“咣咣”,幽默的背后可以让人发毛。

台湾“当代传奇剧场”艺术总监、导演、主演吴兴国向记者说起一段往事:与位列“台湾四大老生”的师父周正荣去劳军,有些老长官爱看名角儿的戏,过来撑场面的年轻阿兵哥们却不买账。《将相和》《失空斩》这类大文戏在台上唱,阿兵哥交头接耳,吵闹到听不见演员在唱什么。长官虽几次命令全场肃静,甚至全体罚站警示,但没多久底下人又吵作一团。

看到林秀伟的时候就会感到,这样一个小个子的女生讲起话来有高于身长的能量。因为吴兴囯有自编自导自演的超凡才华,林秀伟其实就是带着欣赏的在经营他,吴兴囯是说到戏曲说到自己的创作可以忧心动容流泪的真正的戏剧人,他已经做到了让观众人群从小学生到90岁的老人都有,而不是只有白发老人才去看戏曲。他也做到了把舞台呈现做为整体找不同专业的人来打磨混搭,追求精益求精。

“你挡得住吗?”吴兴国紧锁眉关,神情有些凄然,“我在旁边看着掉眼泪啊,我的老师这样坚持,这样受辱,你们再吵,我还是最饱满地表现给你们看。为什么?他舍不得这个行业嘛。”交谈中,吴兴国反复提到一句话,“时代变了”。

现在他们的戏不停的在西方巡演,只拿形式去玩的话,观众不会懂,如果不用心灵,不同文化的观众也不会懂。他们想要把审美做到象西方的芭蕾教育一样,让艺术和技术同步教受,因为感觉和感受是形而上的,让这种形式即内容的仪式感呈现,用心渗透式的演绎,每一场戏都有一种对社会的人文关怀,每一种新的创作都离不开心怀的悲悯。

因时代迁移,创新求存

有觉知,有思想,就会有存在,那么接下来能够做些什么呢?对于这对戏剧人的眼界心境如此却还在不停的反思,对于你我,要真真切切的再去做些什么,为我们灿烂的文化世界。

时代变了,年轻阿兵哥已经不看京剧了。名角儿尚且受辱,普通演员更不用说。台三军剧团原本承担一定量的劳军演出任务,普通演员却被在演出记录上直接盖章打发完事,观众不爱看了,演员便也不必再演。

1979年,原大鹏京剧队知名旦角郭小庄创办民间京剧团“雅音小集”,在台湾率先将传统京剧与现代剧场结合,并首创京剧导演制。在唱念做打与流派艺术之外,京剧在台湾从此拥有更广阔的面向,新编戏也逐渐受人瞩目。1986年,吴兴国夫妇创办“当代传奇剧场”,创团之作《欲望城国》(改编自莎翁悲剧《麦克白》)中,苏格兰将军麦克白变身东周蓟国大将敖叔征,传统京剧中的忠孝节义也改换为“欲望”主题,京剧唱腔虽在,表演中却已融入现代舞,服装也大为革新。

当代传奇剧场创立时,正是京剧在台湾艰困关头,30年勉力延续京剧血脉,吴兴国事后看来也是“辛苦得一塌糊涂”。与吴兴国“大破大立”地将传统戏曲视作“元素”拆解活用、主要演出新编戏不同,台湾公立京剧团“国光”由三军剧团遭裁撤后整并而成,身肩延续传统戏剧和推动艺术教育的使命,如今传统戏和新编戏演出占比约为7∶3。

“国光”剧团团长张育华对记者说,剧团1995年成立,成团的第一出戏是《新编陆文龙》,在“国军文艺中心”演出,“真的都是白头观众。作为京剧工作者,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观众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有观众才能往下走。”

如何应对大陆热、本土化“夹击”?

“21世纪的新观众搞不清梅尚程荀、分不清西皮二黄,但是他们喜欢音乐、舞蹈、电影、舞台剧、文学,他们不是戏迷却爱好艺文。”“国光”剧团艺术总监王安祈说,为了让京剧更贴近时代脉动,“国光”剧团颠覆戏曲一向“看角儿、看流派”的观看焦点,积极融合电影运镜、多媒体影像等现代剧场观念,扩大京剧艺术视野,竭力让京剧现代化、文学化与生活化。

上世纪90年代两岸开放交流,一时间大陆京剧团纷纷登场,梅葆玖、杨秋玲、刘长瑜、裴艳玲……在对岸京剧“正统”到来、台湾本土意识高涨的“双重夹击”下,京剧在台湾的发展似乎无以为继。通过主推“传统是永恒的时尚”概念,“国光”剧团每年坚持推出新编戏,同时以贴近年轻人的主题重新包装老戏,多年来致力于培育跨越各年龄层的观众群,近些年成效已经显现。

原大陆知名昆曲小生、后加入“国光”剧团的温宇航说,虽然可能有人觉得“国光”剧团既没有翻也没有打,唱功也不如大陆名角儿,但我们是很有向心力的团队,表演的整体性很强。“京剧在台湾一直有‘原罪’,政治不正确。民进党执政后,这种舆论从未停歇过。”温宇航对记者说,10多年剧团所获资金支持逐年削减,而大陆相关重视度却在提高,“你加1,我减1,长期下去就差大了。”

台湾如今有公立、私立京剧团体各两家,分别是“国光”剧团和台湾戏曲学院附属京昆剧团,吴兴国的当代传奇剧场和李宝春的台北新剧团。近年的新编戏甚至老戏公演,观众年龄层有所降低,上座率也相对理想。专业师资、人才传承,虽然依然令人忧心,但张育华说,在台湾,京剧土壤虽然贫瘠,可戏曲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口。